谁来为他的悲剧买单
校园霸凌。
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,连飘自己也写过很多次。
但让人倍感无力的是。
哪怕反对校园霸凌已成社会共识,类似的悲剧还是一再发生,一次次刷新着我们对人性之恶的认知。
最近就有这么几则令人心痛的新闻——
云南文山州。
一名初中生疑似因遭受校园暴力后,跳楼自杀身亡。
河南鹤壁。
一名 16 岁的中专女生,长期遭到同班几个女同学的霸凌,被迫 " 脱光衣服 "" 跪地自扇耳光 " 甚至还被用 " 筷子猛插下体 "。
长期的肉体外加精神折磨,导致女孩已经神志不清。
红星新闻
新闻刚出不久,四川绵阳,又一名 13 岁的女孩遭遇校园暴力。
她被同班的几个同学强行带到某个小区的楼顶殴打,脸部、头部、颈部和鼻腔红肿出血。
群情激愤。
而在这些新闻的评论区,也不乏一些要求 " 以暴制暴 " 的声音。
" 鼓励 " 受害者和周围的看客奋起反抗,痛击施暴者一顿。
像校园霸凌这类体现未成年人人性之恶的事件,是很容易激起人们心中朴素的正义感的。
以暴制暴,听着也痛快。
可一旦落到现实中,真能成为遏制校园暴力的良招吗?
受害者如若采取暴力报复,内心的创伤真能就此痊愈吗?
最近一部韩剧,就试图做出自己的回答——
《弱小英雄》。
《弱小英雄》底色是爽的。
它讲了一个大快人心的 " 以暴制暴 " 的故事。
男主延施恩(朴志训 饰),表面看来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,最容易被霸凌找上门的 " 校园边缘人物 "。
性格孤僻,没有朋友,整天不是埋头做题,就是上补习班。
身体素质也完全符合书呆子的特质,走路习惯性低头驼背,体育成绩班级垫底。
怎么看,都是个可供人任意拿捏的小可怜。
跟男主同班的校霸和他手下那群小混混也是这么想的。
先是浅浅的试探——
故意用鞋子砸向男主,然后又假惺惺地道歉。
记住这个大哥,他是全剧最坚挺的反派
找茬激怒男主,然后乘机教训他一顿。
确认男主真的不会也没有能力反抗后,便彻底放开了胆子。
最丧心病狂的,是直接毁人前程。
用芬太尼(一种强效镇痛剂,常被用做毒品滥用)贴纸,害得男主在考试时精神恍惚。
按照韩国的高考制度,学生的平时成绩也占有不小的比重,因此每一次考试都至关重要,此举不可谓不狠毒。
然而,一向在校园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校霸,这次踢到了铁板。
一个狠起来连自己都敢扇的狠人,又怎会是软弱可欺的温顺小白兔。
剧中几个细节早已给出提示——
首先,男主的父亲是名职业运动员。
其次,每次被校霸一群人挑衅的时候,男主那只握着圆珠笔的手,总是紧紧攥住,似是想出手又强迫自己忍耐。
而他屡次忍气吞声,也只不过不想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在这些 " 无聊 " 的逞凶斗狠上。
在他眼里,这些动不动就找别人茬的行为,损人又不利己,简直蠢透了。
但这次,这群人的霸凌行为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。
猎杀时刻开启!
而且,他有勇的同时还有谋。
面对校霸母亲要报警的恐吓,直接甩出她儿子购买违禁药的证据。
自己全身而退,校霸被迫转学。
很爽是不是!
更爽的还在后面。
打倒了一个校霸,校园霸凌却不会从此消失,饱受暴力凌虐的受害者也远远不止男主一个。
被卷入纷争的被欺凌者们索性抱团组队,算是跟这群施暴者彻底杠上了。
跟那些欺负他们的人打了个痛快。
甚至一路升级打怪,不仅打败了校霸,还顺势将背后支撑校霸的黑社会小团伙也一锅端了。
说一句大快人心也不为过。
但难道这剧就只追求一个爽字?
随着剧情发展,施暴团和反抗团仇恨的日益加深,这群血气方刚、杀红了眼的青少年们,你找我报仇,我找你报仇,两方人有来有回地打了个没完没了。
校园暴力变成了校园互殴。
到这时,这剧的主题才渐渐浮现。
以暴制暴只是表面,剧更想表达的,是对暴力的审视和反思。
导演的野心,可远远不止于做一部 " 大男主 " 爽剧。
剧中有这么一个角色,堪称韩国校园版的 " 安陵容 "。
男三吴范石(洪京 饰)。
同安陵容一样,他也是主角团 " 正义小队 " 的 " 背叛者 "。
在《甄嬛传》中,安陵容是最能体现人性深不见底的角色,而本剧的男三范石,内心同样幽暗曲折,而这也恰是暴力的滋生之处。
通过男三,我们也许可以窥探到,校园暴力究竟从何而来。
剧里的吴范石其实是最接近普通人的一个。
他和男主施恩,男二安秀浩(崔显旭 饰)结成友谊小团体,一起反抗霸凌。
但他力量弱,没法像男一和男二一样用武力保护自己。
因此校园暴力,于另外两人是厌烦和不屑,于他却只有刻骨的恐惧。
而他的 " 黑化 " 理由,也和安小鸟如出一辙。
因为男二秀浩没有回关他的社交账号。
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,仅这一个小细节,范石就产生了深深的被排挤在外的感觉。
因 " 爱 " 生恨,他萌生了报复秀浩的念头。
这与之前被他们打败的校霸(没错又是他)不谋而合。
自此,男三与主角团正式决裂,甚至还成了校霸一伙人向主角团报仇的主谋。
初看到这的时候,飘简直想发笑,这么琐碎的小事,有什么值得黑化的?
不仅仅是男三,甚至剧里每一个人被霸凌,起因都是些小到不能再小的、甚至不能成为理由的小事。
比如——
男主之所以遭受霸凌,只因校霸看不惯他整天冷着脸,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姿态。
男三被人欺负的理由就更简单了,谁让他在上一所学校就是个被众人欺凌的角色呢。
这些听来倍感荒谬的霸凌原因,在现实中也有体现。
前段时间徐志胜的一段脱口秀,也用成年人戏谑的视角,解读了他年少时遭遇的校园霸凌,究竟是有多闹着玩。
霸凌者放学后把他堵在巷子里,只为了勒索两块五毛钱。
因为跟女朋友分手,就要打他泄愤。
这也正是校园霸凌最荒谬,也最可怕的地方。
在这些未成年人心里,为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就足以引起如飓风般可怖的暴力?
就以范石和主角小团体的分裂来说。
表面上看,范石是因为自己的社交媒体没有被回关而吃醋。
但其实后面有几个情节,揭示了埋在深层的原因。
同学的嘲笑,戳中了范石长期深埋心中的隐忧——害怕自己因为不够强,而被踢出主角们的小团体,又重新回到被排挤的境地。
长期处于受虐环境下的人——
如果得不到外界有效的帮助和疏导;而施暴者无理由的暴力行径,又无法让他们合理解释自己的遭遇。
渐渐的,他们便只能将自己受到的欺负,归因于 " 自身力量太弱小 ", 从而将暴力视为获得正常校园生活的 " 通行证 "。
好像只有通过暴力,他才能摆脱被欺负的命运。
站在范石的视角看,似乎也的确是这样。
好比校霸一伙人,好比男二这个前拳击手。
他们代表着绝对的武力值,所以没人敢招惹他们。
不仅如此,当范石和他的朋友们用暴力打击了校外的黑社会团伙,他这个长久以来的透明人,也第一次受到了同学们的拥护和吹捧。
这种久违的被认同的感觉让他喜悦,也让他更深地将这一切和暴力画上等号。
也是因为和主角们共同反抗施暴者的暴力行为,让他找到了在群体中的归属感。
打完群架,三人约聚餐
在他的认知里,这种归属感的连接,也是暴力。
只有暴力,才让他在团体中得到认同,在同学们中获得尊重。
某种程度上,有关校园暴力的一切,是青少年在心智未成熟时,一种简单粗暴的寻找认同的方式。
那么,范石崇拜的暴力,真的能帮他赢得尊重,摆脱被欺负的不幸遭遇吗?
主角团们以暴制暴的痛快反击,又给他们带来了什么?
而这也是《弱小英雄》试图更进一步去呈现的——
暴力,是如何将身处其中的每一方无情吞噬的。
剧中的三个男主角,正应对着对待校园暴力的三种不同态度。
男二秀浩,一个置身事外的 " 扫地僧 "。
他本身是退役的拳击运动员,通常情况下没人敢惹。
再加上个人性格圆滑又开朗,所以他无法理解暴力给受害者心理带来的创伤,更无法理解范石那脆弱的自尊。
面对范石的黑化,男主施恩能理解他背后的孤独,因此他想方设法谋求和解。
被范石一伙人打进了医院,但面对警察,却没有供出他们。
秀浩的思维就简单得多:你欺负我,我就报复回去,既不愿溯前因,也不肯想后果。
某种程度上,他像是正义版的 " 校霸 "。
他对待暴力的无所谓的态度,最终让自己在无止境的暴力循环中,身负重伤成为植物人。
男三范石,一个被暴力异化了的怪物。
常年遭受校园暴力的经历,框住了他看世界的视角。他不知道,也不相信,交朋友这件事,用真心就可以了。
迷信暴力,使他最终失去了唯一真心对待自己的朋友,也失去了救赎自己的唯一机会。
男一施恩,是剧中最清醒,也最悲壮的人物。
他是唯一从开始就看透了校园暴力本质的人。
身手了得的他,如果不是被触碰到了底线,本是懒得与这群无聊的逞凶斗狠者纠缠下去的。
他也从不屑于用 " 以暴制暴 " 的方式解决问题,让自己的灵魂陷于低劣。
剧里范石黑化后与校霸联手,处处与他们作对,施恩也是那个一直灭火的人。
可暴力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,一旦被卷进,哪怕清醒如男主,也很难独善其身。
在几轮鬼打墙式的互相报复后,秀浩被打成了植物人。
这下,再多的理智,也拦不住施恩心中的愤怒。
他找到伤害秀浩的凶手,压抑已久的暴虐因子破体而出,像个亡命徒般用暴力发泄着自己的怒火。
他彻底崩溃了,哪怕堕入地狱,也要拉着这群人同归于尽。
正如剧名《弱小的英雄》。
施恩从一个明哲保身的旁观者,一步步自愿跳进暴力的深渊,哪怕明知渺小、明知愚蠢、明知代价会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——
打伤权贵的孩子,施恩遭到首尔所有学校的联合抵制
仍要毫不犹豫地、以最悲壮的方式发出弱者的愤怒和反抗。
在校园霸凌里," 以暴制暴 " 看似是爽剧,实则是悲剧。
成人世界的不作为,一群人对另一群人毫无缘由的欺辱与碾压,都让被欺凌者们求助无门,走投无路。
最终只能以自毁的方式寻求正义,或前途尽毁,或身心俱损。
暴力是最不理性,最简单粗暴的反抗方式。
可当一个环境,逼着痛恨暴力的人,只能以暴力的方式去应对,解决,反抗自己遭受的不公与磨难时,才是真正的悲哀。